INEDITS 著作

威廉
爵士乐演奏会

清晨六点三十五分,已经有整整十分钟,我既不能再次入睡,也无法从阴郁的疲惫中苏醒过来。他们没等到六点半就开动了压路机,开始沉重地压击马路,用风镐切割大块的石头。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来烦我们呢?”
威廉,我亲爱的威廉,隔了一晚我又记不起他的中文名了。他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恼火。
“就当他们不存在。”
我真想咬他。我们都住在上海,生活在噪音底下。无论在哪个区,没有一个星期人们不拆除、修建旧楼或是新建一栋三五十层高的大厦,最好是三者同时进行,事实上到处都是如此。
敲击声在我的头脑中回响。我曾经在书上看到,将一个人持续置于无法忍受的嘈杂中就会令他发疯,我觉得这种情形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自从我睡到他家以来,我已经有五个晚上没有睡着了。在这些无休止的工程中,钻机、钢锯和锤子所发出的噪音一个比一个响。
我们同住在他的单间里。这个房间位于一栋大楼里,大楼的每套房间又再被划分为几个单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白蚁巢和“梅杜萨之阀”杂交的混合体。居住者们拥挤在里面,但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的生存,只想着使自己免于溺死的木板的那一端。

圣人威廉却不在乎。他不理解我对安静的极端需要。十八个月以来,我一直住在上海音乐学院的宿舍里,每个房间四个人。我和三个中国女孩住在一起,那是三个地地道道的中国女孩,没有谁是来自新加坡或者马来西亚。她们来自青岛和四川,经过十年病态的用功学习考进了这所学校,对生活一无所知,没有幻想,没有激情。她们是班里最好的学生,但却和这里所有二十岁的女孩一样没有音乐上的天赋。她们学习音乐只是因为财经类大学要求的录取分数要比她们的成绩更高。真是可悲。
我经常去现场听那些视唱练习者们举办的音乐会。演奏者就像木头人一样遵规守距,他们的动作会在乐谱的最后一个音符处一起停下来,然后就像蜡像般一动不动,直等到有人愿意再给他们上起发条。
但威廉却总是与众不同,他温柔、玩世不恭、充满热情。
“要知道,诀窍不在于对着工作冥思苦想,而是要让情势为你而改变,就像从事回收艺术的雕刻家那样。”
“回收艺术?”
“当然。想象一场爵士酒吧中的大型爵士乐演奏会,可可·常(Coco Chang)和阿列克斯·哈维克(Alec Haavik)分别位于舞台的两端,和所有音乐家在一起,将至少十五种不同类型的乐器同时在舞台上演奏到极致。当你清楚地构思出这一幕时,你就开始引入使你不得安宁的风镐的噪音并思考如何能够将这一多余的元素融入和谐之中。这就是爵士乐,而你就是它的即席创作者。

威廉令我惊讶。他能够接受生活中任何难以忍受的现实并将一切都归于音乐。我用双手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你惹火我了!”
五天来,我接受了他因听到我对舍友的牢骚而提出的留宿我的建议,但却发现他甚至没有为我提供一间单独的房间。我才不在乎呢!他让我睡在他的床上,还为我准备了极其干净的床单,我确信那一定是他专门为我买的。他自己则睡在屏风后面就地铺放的一张床垫上。
他以为什么?我是因为这儿比宿舍强以及为了听他讲音乐理论才接受他赞助的蹩脚的居住环境?如果我想要舒适,不乏豪华套间里的盎格鲁-萨克逊有钱人愿意接待我。我只要冲他们笑一笑,他们就会顺势搂我在怀。

他那转变为日常生活准则的音乐理论似乎永远是正确的。真是欠揍,圣人威廉。
“要知道,米勒·戴维斯(Miles Davis)说过……嗨!”
我又推了他一把。
“你的米勒·戴维斯没跟你说过量的噪音会让人变得好斗吗?”
他对我微笑。浮现在他脸上的微笑确实美丽,但我已厌倦了这种优雅的微笑,它并不能填补我和他身体之间的距离。
“还有老子,他在他的《道德经》里是怎么说的?如果我打你耳光,那声音会融入宇宙的和谐之中吗?”
他讨厌这样。他不喜欢我为了刺激他而在中国文化中添加外国味儿。我不断地向他靠近并用手指和手掌推他,直把他推到无处可退。这在两张床垫之间七平方米的空间里并不困难。
“还有孔子,嗯?他总是说如果我是你的上司,你就该对我言听计从?”
我突然在他的眼中发现了一丝不快的光芒,很明显他不喜欢“老外”粗浅地谈论中国传统。这是一种只应在他们中国人之间才有的玩笑的语调。他微微张开粉红的嘴唇想要回答,但我又一次向他扑去,用双手猛击他的胸膛,就像外面的工人打碎水泥那样用力,在他能够说出话来之前就把他扑倒在床上。他没有作任何抵抗,我跨在他身上解开了他衬衣的纽扣,裸露出他瘦而结实的胸膛和腹部,我甚至可以数清他肋骨下的腹肌。
“你还想给我上音乐课吗?”
但这次他没再讲话。他正忙着吻我的手指和舔我按在他小鼻子上的手掌,而此时我的另一只手解开了他的腰带。当我半骑在他身上的时候,我感到了他的欲望。他笨拙地试图将话题转向他的工作并把我翻转过来,用他那中国北方人的高大身躯悬在我上方。
我双手交叉搂在他的颈后,把嘴巴靠近他的耳朵,眼中闪现出调皮的目光。在轻轻地咬他之前,我向他低声说道:
“要有节奏,嗯!”
我想我喜欢这风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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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TEUR

Tang Yi-Long
Tang Yi-Long, est le nom chinois de Tang Loaëc et le nom de plume qu'il a choisi pour ses nouvelles prenant pour cadre la Chine.

Autres références bibliographiques
en Français :

La vengeance de l'aulne - Ed. Finda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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